卢浮宫语音导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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你正站在世界上参观人数最多的画作前，而第一个意外，是它有多小。七十九厘米乘五十三厘米。画在杨木板上，而不是画布上，所以卢浮宫把她放在恒温展柜里，隔着玻璃，占据一面单独的墙，就在博物馆最大的展厅里。

画中的女子是丽莎·格拉迪尼，佛罗伦萨丝绸商人弗朗切斯科·德尔·乔孔多的妻子。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大约在 1503 年开始画她，那时他五十出头，而按多数记载，他从未交付这幅画。他一画就是许多年，1516 年应国王弗朗索瓦一世之邀迁居法国时，也把画带在身边。1519 年列奥纳多在昂布瓦斯去世后，它进入了法国王室收藏。这就是蒙娜丽莎住在巴黎而不是佛罗伦萨的原因。

看看她面部和双手的边缘。哪里都没有生硬的轮廓线。列奥纳多用几十层薄而半透明的釉色叠出肌肤，光仿佛是从皮肤里面透出来，而不是落在表面。他把这种效果叫作晕涂法，源于意大利语里“烟”这个词。这也是她的表情始终定不下来的原因。嘴角和眼角是我们读取一张脸情绪的地方，而列奥纳多刻意把它们画得模糊，让你自己的眼睛每次都用不同的方式把微笑补完。

现在越过她，看背景的风景。左边地平线很低，有一条蜿蜒的路。右边地平线更高，有一座桥和一片水。两边对不上。如果遮住左边，她显得更高、更沉静。遮住右边，她显得更小、更近。没人知道这是有意为之还是巧合，但这是人们说她会随着你的走动而变化的原因之一。

十九世纪的大部分时间里，她受人欣赏，却并不出名。让她成为明星的是一桩罪案。1911 年 8 月 21 日，曾在卢浮宫做工的温琴佐·佩鲁贾在馆内藏了一夜，把画板从墙上取下，夹在大衣里走了出去。此后两年，空出来的那面墙吸引的人比这幅画从前吸引的还多。1913 年 12 月，佩鲁贾试图把她卖给佛罗伦萨的一位画商，她才重新出现。她回到巴黎，从此成为这座建筑里最著名的面孔。

你面前的这层玻璃也有它的故事。1956 年，一名参观者向画板下部泼洒硫酸；同年晚些时候，另一个人扔出一块石头，磕掉了她左肘附近的一小块颜料。从那以后她一直受到保护，而从 2005 年起，这面墙只属于她，你正后方的整面墙则是《迦拿的婚礼》。

转身之前，再说最后一件事。卢浮宫计划在 2031 年前后，把她迁入方形庭院地下新建的专属展厅。所以这个展厅，连同人群、手机和你背后的委罗内塞，是整整一代人与她相遇的方式，而下一代人将不会再这样遇见她。

这不是一幅关于 1789 年法国大革命的画。这是 1830 年 7 月 28 日，巴黎三天巷战中的第二天，人们至今称之为“光荣三日”。巴黎市民筑起街垒，赶走了国王查理十世。欧仁·德拉克罗瓦亲眼目睹了这一切，到了秋天，他已经在画它了。他写信给哥哥说，自己选了一个现代题材，一座街垒，就算没能为祖国而战，至少要为她而画。

中央的女子不是真实的人。她是“自由”，一个寓意形象，赤足袒胸如同古典女神，但一手持步枪，一手举三色旗，头戴弗里吉亚帽，那是获释奴隶的古老象征。1831 年令人震惊的，是她周围的一切。真实的巴黎人。持军刀的工人。戴高礼帽的学生，有人认为那是德拉克罗瓦本人，但从未有人证实。双手各握一把手枪的男孩，许多读者相信他启发了维克多·雨果，三十年后写出《悲惨世界》里的伽弗洛什。而在他们脚下，是死者，画得没有一丝英雄气概。

看最右边，硝烟之中。那是巴黎圣母院的双塔，其中一座飘着三色旗，这把你精确地定位在塞纳河右岸，离你此刻站的地方只有几百米。

法国政府在 1831 年买下了这幅画，随后又觉得它太具煽动性，不宜久挂，于是它多年不见天日。但它还是成了共和国的象征。它被印在一百法郎纸币上将近二十年。2024 年，它结束了为期六个月的修复回到这里，修复去掉了一层层发黄的清漆。天空重新变回灰蓝色而不是棕色，三色旗成了展厅里最响亮的东西，正如德拉克罗瓦所愿。

1820 年，希腊米洛斯岛上的一位农民在拆一堵古墙取石时碰到了大理石，就这样发现了她。法国海军军官奥利维耶·武捷正巧在附近挖掘，帮忙把她从土里抬出来，那时她已经碎成几块，也已经没有了手臂。法国驻君士坦丁堡大使买下她，献给国王路易十八，1821 年她抵达卢浮宫。

时机很重要。1815 年，法国被迫归还拿破仑掠夺的艺术品，其中包括送回佛罗伦萨的美第奇的维纳斯。卢浮宫需要一尊伟大的古典雕像，于是大力宣传这一尊，称之为希腊黄金时代的杰作。真相稍晚一些，也更有意思一些。她雕于公元前 150 到 125 年前后的希腊化时期，用的是帕罗斯岛的大理石，和她一起出土的一块残缺的铭文底座上，刻着一位来自米安德河畔安条克、名叫亚历山德罗斯的雕塑家。那块底座在十九世纪失踪了，归属问题从此争论不休。

从侧面看她。她由两大块石料雕成，在臀部拼接，手臂和左脚是另外雕好再装上去的。这就是它们在土里会散开的原因。看她身体的扭转。臀部转向一边，肩膀转向另一边，形成一道螺旋，让她从每个角度看都不一样，所以这个展厅的布置就是让你可以绕着她走一整圈。

没人知道她的手臂在做什么。最可能的猜测是，她是阿佛洛狄忒，罗马人叫她维纳斯，而她的左手曾经握着一个苹果。这是个漂亮的双关，因为米洛斯这个名字听起来很像希腊语里的“苹果”。她离开过这座建筑两次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，她被藏在卢瓦尔河谷的一座城堡里；1964 年，她去了日本，一百多万人排队来看她。关于她的其他一切，包括她到底握着什么，至今仍是猜测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