埃菲尔铁塔语音导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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走到战神广场上来，让整座塔正对着你，因为只有在这里，330 米才能一次看全。从柱子底下看太近了；从这里，四条腿、两层带斜撑的平台和塔尖会读成一个形状。

先看腿的曲线，因为那不是造型上的决定。立柱走的是一条为抗风而用数学定出来的线：在同一高度对每条腿画切线，切线总是相交在它们上方风荷载通过的那一点上，于是一场风暴的全部剪切力都顺着前缘内侧一路下到地里。运营方自己的说法是，这些立柱看上去像是从地里冲出来，又被风的作用塑成了形——一旦你这样读过这条曲线，就再也看不成别的样子。

这不是古斯塔夫·埃菲尔的主意。1884 年 5 月，在埃菲尔的制图室里，他的两位工程师莫里斯·克什兰和埃米尔·努吉耶正谈着即将到来的世界博览会，琢磨怎么能让它更吸引人。6 月 6 日，克什兰在家里做了一个粗略的计算和一张草图，题作《300 米高的塔架》：四条实心柱做的腿，用格构梁连起来，斜着升上去在顶端相接。埃菲尔并不欣赏，把它放到一边，但还是让他们接着做。他们请来建筑师斯特凡·索维斯特，索维斯特把四条腿立在石基座上，在腿与腿之间甩出四道大拱，又把塔冠收成圆的。索维斯特的装饰在动工之前大多被简化掉了。拱留了下来，你现在看到的大半就是它们。

埃菲尔的方案在 1886 年的竞赛中胜过另外 106 个方案。1887 年 1 月 26 日开挖，1889 年 3 月 31 日结构完工：两年两个月零五天，18,038 个铁构件，2,500,000 颗铆钉。

法国最有名的作家和艺术家在《时报》上联名抗议，反对他们口中那座无用而丑怪的埃菲尔铁塔。夏尔·古诺签了名，居伊·德·莫泊桑签了名，建了巴黎歌剧院的夏尔·加尼叶也签了名。莫泊桑把它叫作一座又高又瘦的铁梯子金字塔。作家莱昂·布洛瓦叫它一盏真正悲剧性的路灯。埃菲尔在同一份报纸上回答：难道因为我们是工程师，就该以为我们建造的东西与美无关吗？

他也从来没有拥有过它。1887 年 1 月签的一份协议让他自费建造并经营二十年，1910 年 1 月 1 日铁塔转给巴黎市，至今仍归巴黎市所有。它原本就只打算站二十年。1906 年，巴黎市已经决定拆掉 1889 年的机械馆——当时世界上最大的建筑——因为没给它找到用处。救下这一座的是无线电：塔顶的一副天线让它有用到拆不得。

朝柱子走过去之前还有一件事。颜色不是你在老照片里记住的那种棕色。2019 年开始的第二十次油漆工程把它漆回了古斯塔夫·埃菲尔 1907 年选的黄褐色，而且分三种深浅上，下面最深，上面最浅，所以从你站的地方看过去，它在天空前面读成单独的一个色。

地上 57 米。到了这里，第一件值得做的事是低头看脚下那片格子状的底板，因为整件事本来可能就在这个平台上失败。四条腿是各自作为悬臂升上来的，必须在这里、在这个高度上以毫米为单位合到一起。能推动 800 吨的水压千斤顶装进每条腿根部的铁鞋里，四条腿被故意立得比需要的角度稍陡一些，架在木脚手架上的沙箱上，然后一点点松到位。合拢在 1888 年 3 月底完成。这件事没有哪一种做法是可以事后再改的。

绕到南柱和西柱之间的外侧走道上，找一块路牌。这条走道叫莫里斯·克什兰和埃米尔·努吉耶街，名字来自画出这座塔、却没能把名字留在塔正面的两位工程师。克什兰统管了 5,300 张加工图和它们背后的全部计算，之后又监督了基础和施工。1939 年有人问他，这座塔是不是本该叫克什兰塔，他说埃菲尔是铁塔无可否认的父亲。

同一条走道上还孤零零立着一截楼梯，4.3 米。从前有一道螺旋楼梯从三层一直通到塔顶，古斯塔夫·埃菲尔就是这样上去他给自己建的那间办公室的。它失去了用处，1983 年被拆下来。其中二十截拿去拍卖，卖得很好；这是留下来的一截。

再看你周围的铁——是铁，不是钢：来自法国东部蓬佩锻铁厂的熟铁，经过精炼烧掉多余的碳，几乎纯净。它不如钢刚硬，更轻，而在埃菲尔的判断里是他能拿到的最好的材料。2,500,000 颗铆钉里只有约三分之一是在现场打的，每一颗要四个人：一个加热，一个扶住，一个成型，还有一个抡大锤。

记者埃米尔·古多在工程还没完的时候上到这里，写道：一团浓厚的焦油和煤烟攫住了喉咙；而那些铆钉工横着打而不是往下打，每一锤都甩出火花，看上去像是在云里收割闪电。这个工地上有三百个人干活。其中一个死了。

276 米，头顶上除了天线什么也没有，大马路的声音根本传不到这么高。风传得到。

看景色之前，先找窗户。这层里嵌着一间复原的古斯塔夫·埃菲尔办公室，玻璃后面是埃菲尔本人、他女儿克莱尔，还有一位客人——美国发明家托马斯·爱迪生的蜡像。办公室小得走不进去，只能从外面往里看，这倒出奇地合适，因为当年几乎没有人被放进去过。

埃菲尔从一开始就给自己留了一处住所，不在这片露天平台上，而在塔尖正下方那层里。大约一百平方米，其中大半被电梯轿厢、楼梯平台和机器占去，剩下的地方放着一间起居室，里面有一张桌子、一张长沙发、一架钢琴和三张小书桌，还有一间厨房和一间浴室。没有卧室。他几乎肯定没有在这里睡过。他用它来待客。

爱迪生的那次拜访是真的。他为 1889 年的博览会来到巴黎，埃菲尔带他上来，他送了埃菲尔一台自己的留声机，并在 1889 年 9 月 10 日签了来宾簿。

在那组蜡像里，克莱尔不是布景。她是埃菲尔五个孩子中最大的一个，1863 年生，母亲去世时她十四岁，从那时起接手操持家务，此后四十多年一直是父亲的知己和私人秘书。她嫁给了父亲挑中来接掌公司的那位工程师。

现在说另一份名单。二层横梁上的那 72 个人是上一个世纪的科学家和工程师，他们中没有一个人建了这座塔。这上面有一块纪念牌，刻着真正建了它的工程师们的名字。

这上面还有第二块牌子，说的是 1944 年的一个早上。8 月 25 日，塔脚下还在打仗，六名巴黎消防员在吕西安·萨尔尼盖上尉带领下躲着德军的枪火爬上楼梯，把一面用碎布拼成的法国国旗重新升回了它该在的地方。萨尔尼盖正是 1940 年 6 月奉命把法国国旗降下来的那名军官。

上到这里，从前要难得多。铁塔在 1889 年 5 月 15 日开放时电梯还没完工，在机器于 5 月 26 日开始运转之前，将近三万人踩着 1,710 级台阶爬到了这个平台。你脚边不远处有一个模型，是 1889 年这座塔顶的样子，五十分之一大小，漆着铁塔最初的红棕色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