美国国家航空航天博物馆语音导览，
五站，免费。

先别急，花一点时间看看它。木头、浅色的细布，本该装轮子的地方是两根长滑橇，而且全身上下没有一滴油漆，蒙布保留着原本的颜色。看上去一阵大风就能把它毁掉，说实话，后来确实是一阵风毁了它。这就是 1903 年 12 月 17 日在北卡罗来纳州基蒂霍克飞起来的那一架，你周围的整个展厅都是围绕它布置的。

威尔伯和奥维尔·莱特在俄亥俄州代顿开一家自行车店。1899 年 5 月，威尔伯给史密森尼学会写了一封信，请对方把出版过的关于飞行的资料统统寄给他。史密森尼，正是你此刻所在这栋楼的主人。此后是四年耐心的摸索：1899 年做风筝，1900 年、1901 年和 1902 年做全尺寸滑翔机；当滑翔机的升力远远低于计算结果时，他们干脆自己做了一个小风洞来测试机翼形状。到 1902 年，他们已经能操纵着滑翔了。还差的，是动力。

所以，请看机翼后面。两副螺旋桨是往前推，而不是往前拉，由链条带动，发动机是他们和店里的机械师查尔斯·泰勒一起造的，12 马力。螺旋桨是整架飞机上最聪明的设计：兄弟俩把每片桨叶都当成一只侧过来的机翼，让它向前而不是向上产生升力。再看前面。伸在最前方的那个水平面是升降舵，尾部根本没有水平尾翼。要让飞机倾斜转弯，飞行员就把两侧翼尖朝相反方向扭动，这个办法叫机翼翘曲。

12 月 14 日，威尔伯掷硬币赢了，先上去试飞，结果把飞机弄坏了。三天后轮到奥维尔。上午 10 点 35 分，他飞了 12 秒，飞出 36 米。那天他们一共飞了四次，最后一次威尔伯在空中停留了 59 秒，飞出 255 米。随后，就在大家站着议论这次飞行的时候，一阵风把飞行者号掀翻，让它在沙地上一路翻滚。它再也没有飞过。

它后来的经历几乎更离奇。它被装箱放在代顿的一间棚屋里，1913 年在洪水和淤泥里泡了 11 天，接着又成了一场恩怨的焦点。史密森尼学会的秘书长查尔斯·沃尔科特不肯承认莱特兄弟的功劳，反而表彰他的前任塞缪尔·兰利那架失败的“空中旅行者”号。1928 年，争执仍未了结，奥维尔把飞行者号借给了伦敦科学博物馆。第二次世界大战期间，它存放在科舍姆附近的一处地下仓库里，不管你听说过什么，都不是伦敦地铁。直到 1942 年史密森尼公开发表声明、撤回原先的说法，它才回国，并于 1948 年 12 月 17 日正式移交，距基蒂霍克那天正好 45 年。

你现在看到的蒙布是 1985 年换上的，裁剪时用了一大块 1903 年的原始蒙布作样板。有些原物走得远得多。1969 年 7 月，一小块取自左上翼的布和一小片取自左螺旋桨的木头，就在“鹰”号登月舱里，随它降落在月球上。从基蒂霍克的沙滩到静海，隔着 66 年。

金箔、细长的腿，顶上一个灰色的舱，看上去与其说是造出来的，不如说是折出来的。如果它让你想起“鹰”号在月球上的照片，那正是它想要的效果。不过旁边的说明牌老实交代了一个反转：这艘登月舱从来没有去过太空。

它是格鲁曼公司在长岛的贝斯佩奇造的。到 1966 年底，它和它的双胞胎 LM-1 都已接近完工，原本要在地球轨道上做无人试飞。接着，1967 年 1 月发生了阿波罗 1 号的悲剧性火灾，所有载人航天器的安全规范都被改写。NASA 没有把这两台快要完工的登月舱推倒重来，而是决定只让它们执行无人任务。LM-1 在 1968 年 1 月随阿波罗 5 号升空，表现好到第二次试飞被认为没有必要。LM-2 运往发射场的日期先是推迟，后来干脆取消。

于是它留在地面上干活。1968 年 4 月，无人的阿波罗 6 号发射时暴露出土星五号火箭可能会剧烈地上下震动，工程师管这种现象叫“pogo”振动。5 月，LM-2 成了专为研究它而在地面搭建的试验系统的一部分。之后，它又被一次又一次地摔下去，以证明它的电子设备和机械结构扛得住猛烈的着陆冲击。第五次也是最后一次跌落试验是在 1969 年 5 月 7 日，离尼尔·阿姆斯特朗和巴兹·奥尔德林在月球上行走还不到三个月。

接下来，它绕道去了一趟日本。在 1970 年大阪世博会（Expo 70）上，美国馆想展出一艘真正的登月舱，可真正的“鹰”号来不了：它的下半截至今还留在静海。于是格鲁曼把 LM-2 的乘员舱配上一个试验用的下降级，打扮成刚刚着陆的样子。世博会之后它来到史密森尼学会，从 1976 年 7 月到 2015 年底，一直站在这栋楼最东头的一片仿月面上。

现在看看上下两部分。上面是上升级，一个带自己火箭发动机的增压舱，也是唯一会离开月球的部分。下面是下降级，有着陆腿、着陆发动机和月面实验设备，裹着镀铝聚酯薄膜和聚酰亚胺做成的金色、银色隔热毯。博物馆把它搬进这座大厅时，团队把它拆开，决心让它几乎每一个细节都和“鹰”号一致，拆下来的每一片材料都拍了照、做了记录、留存了下来。连前腿上的梯子也在，和“鹰”号一样。

1969 年到 1972 年间，和它一模一样的六艘登月舱把 12 名美国宇航员送上了月球。这一艘从来没有飞过，而正因为如此，它才能留在这里，让你站在它身边。

看看它的正面，找找飞行员是从哪里往外看的。你找不到，他自己也看不到。它没有前风挡。油箱就装在驾驶舱前面，查尔斯·林德伯格飞越大西洋时，只能通过左侧一个小潜望镜看前方，或者把机头偏转一下，从侧窗往外瞄。

1919 年，一个名叫雷蒙德·奥泰格的人悬赏 2.5 万美元，奖给第一个在纽约和巴黎之间不经停飞行的飞行员。林德伯格从前是做巡回飞行表演的，后来成了圣路易斯到芝加哥航线上的航空邮政飞行员。1927 年 2 月，他用圣路易斯一群支持者出的钱，向圣迭戈的瑞安航空公司订了一架飞机。两个月就造好了。它以一架普通的瑞安 M-2 为基础，为了多装燃油被拉长了：机翼加长 10 英尺（约 3 米），机身加长 2 英尺（约 60 厘米），发动机往前挪，驾驶舱往后挪，这样油箱正好位于重心，飞行员坐在油箱后面，万一坠毁也更安全。

他先驾驶它向东飞到纽约，途中只在圣路易斯停了一次，一路上创下了 21 小时 40 分的横贯大陆纪录。然后，在 1927 年 5 月 20 日早晨，他独自起飞前往巴黎。33 个半小时、3,610 英里（约 5,800 公里）之后，他降落在勒布尔热机场，那里有 10 万人在等他。驾驶舱里的铅笔记号告诉你他是怎么做到的：他记下从每个油箱用掉了多少油，在油箱之间来回切换，让飞机保持平衡。

巴黎的人群想要纪念品，而且真的拿走了。看看方向舵。左侧有一个带翅膀的字母 R。右侧只有一块空白补丁，因为有人把那块布割走了。

再看机头。那些国旗代表他之后那次巡回飞行去过的国家：从华盛顿飞到墨西哥城，再一路经过中美洲、哥伦比亚、委内瑞拉和加勒比海。顺便说一句，波多黎各那面旗画错了，应该有五道条纹。机身下面的两根管子是为那次巡回飞行加装的，用来投放照明弹，让他夜里能看清地面降落。发动机整流罩上写满了签名，是它每到一处守着它的警卫和机械师用铅笔写上、或用小刀刻上的。

卡尔文·柯立芝总统称林德伯格是和平与友好的使者，又打破了一道时间和空间的壁垒。按博物馆的看法，在航空史上，再没有什么能像这次飞行一样轰动全世界，直到阿波罗 11 号，你刚刚才看过它的指令舱。1928 年 4 月 30 日，林德伯格最后一次驾驶“圣路易斯精神”号，从圣路易斯飞到华盛顿，把它交给了史密森尼学会。它的舱门开着，一直这样开着，因为这是他的要求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