伦敦塔桥语音导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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背对伦敦塔古老的石墙，面朝下游，整台机器就收进了一个画面：两座立在水中的塔，塔顶之间架着一对步道，两侧各有一条淡蓝色的链条，划着弧线落向岸边。这一路要看的东西，此刻全在你眼前，花一分钟好好看看吧。

先说它的戏服。那两座塔看起来是砖石砌的，其实不是。康沃尔花岗岩和波特兰石下面，是一副钢骨架。按塔桥官方的说法，石头贴上去，是为了保护钢结构，也为了让桥更好看。这层伪装是接下这项工程的条件：1885 年的议会法案规定，设计要与伦敦塔的建筑相协调，也就是你身后那座要塞；塔桥官方的史料还说，这身哥特式装扮，是为了回应维多利亚女王对在伦敦塔旁边建任何桥的反感。

画出这座桥的人，没能看到它完工。工程在 1886 年 4 月 22 日开工，伦敦金融城的建筑师霍勒斯·琼斯在 1887 年 5 月去世。他的搭档、工程师约翰·沃尔夫·巴里把工程坚持到底；巴里的建筑助理史蒂文森先生，把琼斯原本朴素的砖砌立面，换成了你眼前这种繁复的维多利亚哥特式。

现在来读懂它的结构，因为这其实是三座桥，而不是一座。垂向两岸的链条，吊着的是悬索桥段。两座塔之间的桥面，是会升起的部分，也就是开启桥。至于顶上的步道，当初是从两座塔各自伸出的悬臂；直到 1960 年加装了钢缆，它们也变成了悬索桥。

比形状变得更多的，是颜色。1894 年通车时，桥的铁件是明亮的巧克力棕色；第二次世界大战前刷成了战舰灰；1977 年为庆祝女王登基二十五周年银禧，又漆成了红、白、蓝三色。你现在看到的蓝白配色，来自 2008 年开始的一次重新涂装，那次把旧漆一直刮到了金属本色。

并不是人人都喜欢它。1894 年，《蓓尔美街报》称它是我国最丑的公共工程；建筑师亨利·希思科特·斯塔瑟姆指责它俗艳，还歪曲了自身结构的真相。说它“歪曲”，他并没说错。可这场争论，他还是输了。

走过去之前，最后一件事。在每座塔上、桥面拱门两侧的正上方，找一找那些蓝色的小盒子。它们罩着塔内扇形齿轮的末端，不然桥面合拢时，这些末端就会露在外面。而在最高处，离桥面将近 63 米，塔顶的纹章贴着金箔，闪着光。

你是从北塔西侧进来的，从这里开始，参观一路向上：到这座塔顶共 206 级台阶。不管走楼梯还是坐电梯，都在某个平台上停一停，看看真正撑起这座建筑的是什么。

不是石头。从河上看，这座塔像城堡的主楼；到了里面，你能看到花岗岩遮住的东西：铆接的钢梁，钢梁后面是黄砖。塔是先搭成钢骨架，外面贴花岗岩和波特兰石，里面再衬上砖砌的。每座塔的四个角上，各立着一根长度超过 119 英尺的八角形钢柱。

再说颜色。你身边的楼梯铁件是棕色的，这可不是哪位修复师的一时兴起。这是桥最初的油漆，一种明亮的巧克力棕，刷在 1894 年 4 月完工的楼梯上，据说还是维多利亚女王最喜欢的颜色。桥的外面后来刷过灰色，又刷过红白蓝，如今是蓝白两色；可在这里，棕色从来没有离开过。

想数铆钉就数吧，你是数不完的。整座桥上有 1,300 多万颗，是铆工小队随着塔一层层升高，一颗颗打进去的。钢材来自威廉·阿罗尔的公司：1889 年 5 月，它拿下了一份合同，供应 11,000 吨钢和 1,200 吨装饰铸铁，加起来大约 8 公里长的金属。阿罗尔 9 岁就进了棉纺厂做工。等他接下这项工程时，他的公司还在重建 1879 年倒塌的泰河铁路桥，同时在建福斯桥。泰河桥的灾难也留在了这座塔里：设计必须能承受每平方英尺 56 磅的风压，这条规定正是那场事故之后才有的。

总工程师是约翰·沃尔夫·巴里；助手是伊桑巴德·金德姆·布鲁内尔的次子亨利·马克·布鲁内尔；驻场工程师是爱德华·克拉特韦尔。这项工程花了 8 年，动用了 5 家主要承包商，工地上每天有 432 名工人，其中有潜水员，在铁制沉箱里挖掘地基，第一个沉箱沉到河床下将近 8 米。用掉的砖大约 3,100 万块。克拉特韦尔记录说，死亡事故“只有” 10 起，他说“只有”，是当作褒奖。

钢结构的两半终于在河面上方合拢时，巴里在日记里写道，最后几颗铆钉严丝合缝。那个接口至今还在桥身里。继续往上爬，朝它走去吧。

你从南塔下来，沿着人行道上的蓝线走到了这里。那条线上写着在这座桥上干过活的人的名字，其中有厨娘汉娜·格里格斯，还有 14 岁就上工的铆钉童工约翰·乔克。现在你在南侧引桥的下面，身边是 82 年里一直负责抬起桥面的机器。

先看那只绿色飞轮。这种绿，再描上红色和奶油色的线，是威廉·阿姆斯特朗亲自挑的，取自他的家族纹章。阿姆斯特朗当了 11 年事务律师，才终于向工程的诱惑低头；到 1842 年，他已经发明了理解这整个地方的关键装置：液压蓄能器。他的公司，埃尔斯威克的威廉·阿姆斯特朗爵士-米切尔公司，在 1887 年 12 月签下了这套机械的合同，金额 85,232 英镑。人们管他叫“北方魔术师”。

魔术是这样变的。隔壁锅炉里的煤火把水烧成蒸汽；蒸汽推动这些泵机，活塞带动飞轮，驱动水泵把水压进 6 台蓄能器。蓄能器是压着重物的圆筒，把水保持在每平方英寸 750 磅的压力下，相当于用水做成的电池。桥需要打开时，储存的水被放进驱动机，驱动机转动齿轮，齿轮推动桥叶后端的齿条，桥面就升了起来。抬头找找那些蓄能器，每个重物大约 100 吨。

这里从不把宝押在一台机器上。每个桥墩里都有两对机器，整套设备按英国贸易委员会要求的两倍标准建造，而那套标准在泰河桥灾难之后本来就已经收紧了。机器还得“喂”：司炉工每周要铲进 20 多吨煤，要让机器运转、让桥一次次升起，需要 80 多个人。直到 20 世纪 80 年代初，这下面还住着几只猫。

战争也打到了这间屋子。1941 年 4 月，一枚伞投水雷在桥旁爆炸，重创了一扇桥叶、两座塔和机房；战争期间又装了第三台机器，以防这里的机器被炸毁。那台机器如今陈列在诺福克的一座蒸汽博物馆里。

从 1974 年起，在桥照常开启的同时，一套以油为介质的新电动液压系统被装在了蒸汽设备旁边；1976 年，旧系统断开。到那时，这些机器已经把桥叶升起了 40 多万次。此后它们一直静止不动，身上依然是阿姆斯特朗的那种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