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保罗大教堂语音导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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站在台阶脚下，背对安妮女王，抬头看教堂正面。上下两层成对的柱子。比一比它们的宽度：下层横贯整座建筑，上层只盖住中间一段。这是克里斯托弗·雷恩在告诉你墙后面是什么：宽的下层是中殿连同两侧侧廊的门面，窄的上层只是中殿的门面，因为中殿比侧廊高出一截。

你眼前的一切都是重建的，这里面还有点讽刺。从 1661 年起，雷恩就在为这座山上的中世纪大教堂出修缮主意；1666 年 5 月，他提议干脆按古典风格重建，取代他所说的旧设计的“哥特式粗陋”。同年 9 月，伦敦大火烧毁了这座建筑，争论也就此了结。1669 年 7 月 30 日，他被正式委以重任；1675 年 6 月，第一块基石落下。具体哪一天，至今说法不一：三份当时的记载分别写着 21 日、25 日和 28 日。

工程靠一笔煤炭税来支付，而且在建筑师在世时就完工了，这对一座大教堂来说几乎从未有过。1708 年 10 月 26 日，帮着在采光亭上安放最后一块石头的，正是雷恩的儿子。

抬头看山花的三角形里。那块挤满骑马人物的浮雕是《圣保罗皈依》，也就是去大马士革路上的那一刻，由弗朗西斯·伯德刻于 1706 年，长 64 英尺。

再看两座塔。每座塔都从一个方形的底座上升起，底座上开着一个大圆洞。右边的南塔，圆洞里装着时钟；左边的那个，就只是空着。两座塔顶上都立着一颗镀金的菠萝。

教堂里有一样东西完整地躲过了大火。旧大教堂唯一完整留下来的纪念像，属于诗人、教长约翰·多恩；他生前裹着裹尸布，亲自为自己的纪念像摆过姿势。

现在转过身来。安妮女王背对教堂，面朝卢德门山坡下。她是 1886 年的复制品。伯德 1712 年的原作遭人破坏过三次，又风化得厉害，最后流落到黑斯廷斯附近的一座花园里。受托做复制品的雕塑家理查德·贝尔特还没完工，就因诈骗罪进了监狱，由别人把她完成。有人为她站的位置写过一首打油诗，据说就涂写在雕像身上：“白兰地南，白兰地南，被人撇下孤零零，脸朝杜松子酒馆，背朝教堂门。”

往前走到中殿和耳堂交会的正中，站在穹顶下的祭坛旁，径直抬头往上看。慢慢看，不用急：整座建筑就是为了这一眼而造的。

拱券上方高处那一圈栏杆就是耳语廊，离地 30 米，直径 34 米。靠在栏杆上的那些小点，是爬了 257 级台阶上去的人。在上面贴着墙低声说话，圆圈另一头任何地方，只要有人把耳朵贴在墙上，就能听见。这种现象也正是在这里第一次被弄明白的：大约 1878 年，瑞利勋爵发现，声音是紧贴着弯曲的墙面传过去的。物理学家至今仍把它叫作“回音壁波”。在上面拍一下手，会听到四次回声。

耳语廊上方是鼓座，开着窗户，壁龛里立着雕像；再往上就是画着画的穹顶。圣保罗生平的八个场景，是詹姆斯·桑希尔在 1716 年到 1719 年间画的。留意一下，它们不是全彩的，而是灰色单色画，只用一种颜色的深浅画成。据说桑希尔拿下这项委托时，坎特伯雷大主教说，他不懂画的好坏，但画家必须是新教徒，而且是英格兰人。

真正的惊喜在这里。你从这儿看到的，并不是你在街上看到的那个穹顶。雷恩一共造了三层：这层内穹顶；它上面一座砖砌圆锥，撑起石头采光亭；最外面再罩一层木头和铅皮的外穹顶，把圆锥完全遮住。看最顶上那个明亮的小孔，那是圆眼窗，借鉴自罗马的万神殿。透过它，你看到的是砖砌圆锥内壁上的画。

往下看，拱券之间那几块弧形三角面上色彩鲜艳的马赛克，是维多利亚时代的作品。四位先知依据的是阿尔弗雷德·史蒂文斯的设计，就是你刚才看过的威灵顿纪念碑的作者。他去世前只完成了以赛亚，其余几位由另一位艺术家照着他的设计完成。

大多数穹顶立在四根墩柱上。雷恩为了分散重量，把这座穹顶放在了八根上。即便如此，它还是动了。1913 年和 1914 年，测量人员发现墩柱在下沉；1924 年平安夜，伦敦金融城发出了危险建筑通知；从 1925 年起，工程师往墩柱里灌进混凝土、插入 250 多根钢筋，又在穹顶外围箍上一条钢链。接着是战争。1940 年 9 月，一枚击中大教堂的定时炸弹被皇家工兵拆除，后来拉到安全的地方引爆，炸出了一个 30 米宽的大坑。1941 年 4 月，一枚炸弹落在北耳堂，让整座穹顶向一侧挪动了一点点。

最后一件事，就在你脚下。1806 年纳尔逊葬礼的高潮时刻，他的灵柩被抬到这个十字交叉处，由一套暗藏的机关穿过地面，降进地下墓室。按计划，“胜利号”的水兵们要把舰上的旗帜随后扔进去。可他们却把旗帜撕成碎片，各自留作纪念。

沿台阶走进地下墓室，找到穹顶正中下方的那间圆形墓室，它就在你刚才站着仰望的那个位置的正下方。面对柱子之间那座黑色的墓。

这里葬的是霍雷肖·纳尔逊。1805 年 10 月 21 日，他在特拉法尔加中弹，死在海上。他的遗体被装进船上最大的一只水桶，灌满白兰地运回英国；随船医生没用海军的朗姆酒而选了白兰地，是因为它更烈。里面那口棺木，用的是他打败过的一艘法国战舰的木料。他先在格林尼治停灵供人瞻仰，1806 年 1 月 9 日葬在这里。

他自己可没料到会葬在这儿。1797 年圣文森特角海战时，他有一句出了名的呐喊：“要么进威斯敏斯特教堂，要么赢得光荣的胜利！”可等到他去世时，威斯敏斯特教堂已经满了。

这口石棺是二手的，而且是极其气派的二手货。这具黑色大理石石棺是为亨利八世的大法官、枢机主教沃尔西做的，作者是 1524 年来到英格兰的佛罗伦萨雕塑家贝内代托·达·罗韦扎诺。沃尔西失宠后，亨利把它拿来给自己修陵墓，可那座陵墓始终没有完成，石棺就这样等了将近三个世纪，等来了纳尔逊。后来还闹过一场公愤：人们发现，四名教堂司事每人向参观者收一先令才让看，生意好的时候四个人一天能分到多达 300 英镑。

低头看地面。这些马赛克是 19 世纪沃金监狱的女犯人铺的，墓脚下嵌着一行拉丁文：Palmam qui meruit ferat。谁赢得了棕榈枝，就让谁来执掌。这是纳尔逊的座右铭。

威灵顿就葬在他旁边。1852 年，威灵顿的灵柩穿过地面降下来后，被放在纳尔逊的石棺上面，一直放到 1853 年 11 月，才终于移到地面上。他自己那座用一整块康沃尔石头凿成的墓，要到 1858 年才完工。《伦敦新闻画报》写道，威灵顿和纳尔逊并排长眠在穹顶之下。丘吉尔根本没有葬在这里，但为纪念他 1965 年的葬礼而做的一道铁门，就安放在与他们两人成一直线的位置上。

你四周都是撑起这座建筑的墩柱。大多数教堂的地下墓室只在东端，这里的却铺满了整座大教堂的下方，是欧洲最大的地下墓室；而它有一半的空间是实心的砌体，分散着上面教堂的重量。

上去之前，再找一座墓。克里斯托弗·雷恩是第一个葬在他自己这座大教堂里的人。1723 年，他被葬在一块朴素的石板下，周围是纪念他的家人、他的合作者罗伯特·胡克以及石匠们的碑。上面用拉丁文刻着他的墓志铭：“读者啊，你若要寻找他的纪念碑，就请环顾四周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