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尼叶歌剧院语音导览，
五处讲解，免费。

在广场上往后退，退到整个立面能一眼装进眼里的地方，因为夏尔·加尼叶就是让人从这里读它的。你身后的那条大街，歌剧院大道，笔直地通到这道立面，在这里戛然而止；整条街的视线，最后都收在一座剧院上。

从上往下看。两个角上那两组在阳光下闪闪发亮的镀金群像，是夏尔·居梅里的作品，左边是《和谐》，右边是《诗歌》。它们本不在计划里。拿破仑三世看了设计的石膏模型，下令把顶上的露台换成你现在看到的这道厚重的顶楼，好在上面摆放帝国的战车雕像。战车始终没有来，1869 年，居梅里的金色人像代替它们立了上去。在绿色穹顶的上方和后面，舞台塔的山墙上，是艾梅·米莱的阿波罗，他把里拉琴高高举在巴黎上空。

再看顶楼本身。在那些圆形浮雕里，你能认出一个 N 和一个 E，意思是“拿破仑皇帝”。专门为它们做的字母没能赶上揭幕，1870 年帝国垮台后，加尼叶如释重负地把临时替代的字母拆了下来。今天上面那些，是照他最初的设计做的，直到 2000 年修复时才装上去。

把目光移到柱子上方的金色铭文：Académie Nationale de Musique，国家音乐学院。它最初刻的是 Académie Impériale，帝国音乐学院；共和国一来，有人只把 Impériale 这个词的前六个字母换掉了。凉廊成对的柱子之间，是作曲家的镀金胸像，从左到右：罗西尼、奥贝尔、贝多芬、莫扎特、斯蓬蒂尼、梅耶贝尔和阿莱维。这道立面上，一共有十四位画家和马赛克匠人、七十三位雕塑家参与，用了十七种不同的材料。

加尼叶赢下这座剧院的时候，还默默无闻。1860 年竞赛第一轮，大约有 170 位建筑师参加，他的座右铭取自塔索的一句诗：多多希望，少少期待。有个故事，也只是个故事：皇后问他，这到底算什么风格，既不是路易十四式，也不是路易十五、路易十六式；他回答说，这是拿破仑三世式。

最后一件事，看回街面的高度：大门右边那两组雕塑里，靠里的那一组是复制品。原作是卡尔波的《舞蹈》，1869 年揭幕时被指为有伤风化，那年 8 月的一个夜里，有人朝它扔了一瓶黑墨水。当时真的已经订制了一件替代品。接着战争爆发，大家都把这件事忘了，卡尔波的舞者就这样留了下来。原作自 1986 年起收藏在奥赛博物馆。

在第一段楼梯脚下停一停，抬头看。你所在的这个空间高 30 米，歌剧院自己形容它是一座“中殿”，那是用来说大教堂的词。楼梯在你面前分成两段，各自转开，又合到一起；四面墙上，一层叠一层，全是阳台。加尼叶修这座楼梯，不是为了把人从门口送到座位上，而是为了让大家看着彼此这样走上去。歌剧院自己的参观手册，把这座楼梯的脚下称作“剧院中的剧院”。

先看楼梯脚下台座上的两尊青铜女像，她们擎着一束束灯光。作者是阿尔贝-埃内斯特·卡里耶-贝勒斯；这栋楼通电以前，她们举着的是煤气火焰。

往上走的时候，把手搭在扶手上。扶手是缟玛瑙，下面的栏杆柱是红色古代大理石，一共 128 根，它们立着的底座是瑞典的绿色大理石。台阶是塞拉韦扎的白色大理石。这里有一件事，值得用自己的脚去验证：台阶不是直的。每一级都顺着栏杆的线条弯曲，下面是内凹的，越往上越外凸，整座楼梯恰好只有一级是直的。这个点子本身是借来的：加尼叶参照的是维克多·路易为波尔多大剧院修的大楼梯。

你看不到的，是这一切里有多少是铁。建筑立在砖石墙上，可楼板、拱顶和屋顶，都由藏起来的铁架撑着。所有的大理石，都只是一身戏服。

抬头一直看到天花板，那是伊西多尔·皮尔斯的天顶画：凯旋的阿波罗，与野蛮搏斗的密涅瓦，还有接受新歌剧院图纸的巴黎城，这座楼在给自己道贺。这些画差点没能完成。开幕前两个月装上去的时候，加尼叶一眼就看出，对这个空间来说它们太暗了。时年六十一岁的皮尔斯重新爬上脚手架，仰着头在上面重画，结果累病了，由他的学生们画完。脚手架是在开幕前一天才拆掉的。

就在开幕那天晚上，1875 年 1 月 5 日的幕间休息，加尼叶走上这座楼梯的平台，观众向他鼓掌。找到那个平台，在他站过的地方站一会儿，看整个大理石楼梯井在你脚下一路落下去。

你是穿过前厅走进来的，就是那条顶上铺着金色马赛克的拱廊，所以先别急着往前走，回头看一眼。上面的马赛克里有两段用希腊字母写的铭文。一段说，装饰性马赛克在法国第一次使用，就是在这里，这道拱顶上。另一段列出了制作团队：人物由居尔宗绘制，萨尔维亚蒂镶嵌，装饰由法基纳完成，建筑是夏尔·加尼叶。两头那两间小圆厅，是太阳厅和月亮厅，本来一间要热、一间要凉，结果为了赶在 1875 年完工，匆忙之中两个主题弄反了。

现在是大休息厅。长 54 米，高 18 米，宽却只有 13 米，正是这个宽度让它显得没有尽头，因为面对窗户的那面长墙，被一面面将近六米高的镜子隔开。加尼叶心里想的，是法国宫殿里的那些大长廊：枫丹白露、卢浮宫的阿波罗长廊、凡尔赛的镜厅；他把这里建成了整个巴黎上流社会的客厅。在开幕那天晚上之前，剧院的休息厅是男人的地方，女士们在自己的包厢里待客。1875 年 1 月 5 日，西班牙王后想看看这个大厅，走了进来，剧院里其他的女士也就跟着她进来了。

天顶画是保罗·博德里画的，画的是音乐史上的场景。数一数缪斯，你会发现少了一位：神话里有九位，这里只有八位，因为地方不够，被省掉的是波吕许谟尼亚。再找找里拉琴。歌剧院自己说，它主宰着整个大厅：柱头上有，暖气格栅上有，连门把手上都有。在接近天花板的某个地方，加尼叶的助手们瞒着他，让人把两个镀金的阿波罗头像刻成了加尼叶本人的脸。

金色的帘幕是近年才有的。1928 年的一场火烧掉了原来的帘幕，这个大厅七十多年都没有帘幕，直到 2004 年完成的那次修复。

最后，走到窗前。其中一扇窗旁立着加尼叶本人的胸像，是卡尔波原作的复制品。站在它旁边往外看：下面就是歌剧院广场，这趟参观开始的地方；从那里笔直延伸出去的，是歌剧院大道，一直通到卢浮宫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