圣索菲亚大教堂语音导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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往后退，退到能一眼看全整座建筑的地方，因为走近了，它就只剩下墙了。你眼前的，是三座建筑硬生生拧成的一座。

第一座，是那些巨大的拱墙，和它们一路托上穹顶的整个体量。这是查士丁尼的教堂。他在 532 年 2 月 23 日动工，距离暴民烧毁原先立在这里的那座教堂只有几个星期。他把工程交给了两个其实算不上工匠的人：数学家特拉勒斯的安提米乌斯，和几何学家兼工程师米利都的伊西多尔。一万多人参与了施工。537 年 12 月 27 日，教堂祝圣，距动工五年零十个月。据说皇帝走进来时说了一句：所罗门，我胜过你了。这是这块地上的第三座教堂，在五百多年里，它是世界上最大的教堂。

现在看颜色。砖上抹着粉红和赭黄的灰泥，那是 19 世纪福萨蒂兄弟修复时刷上的。查士丁尼的教堂外面贴着白色大理石，有些地方还镀了金，从海上望过来，它一定是闪着光的。

第二座建筑，是撑着第一座的那些东西。斜靠在墙上的那些沉重的斜坡状体块，是扶壁，一共二十四座，有拜占庭的，有奥斯曼的，也有两个时代都动过手的。从 6 世纪起，穹顶就一直在把墙往外推，每一个拥有过这座建筑的时代，都不得不往它身上再靠点什么。奥斯曼建筑师米马尔·锡南也加上了他自己的厚重扶壁。

第三座建筑，是宣礼塔。没有一座是拜占庭的。找一找东南角那座红砖的：它建于穆罕默德二世或他的继任者巴耶济德在位期间。东北角那座纤细的白塔是巴耶济德的。西端那两座粗壮、一模一样的石塔是锡南的，高六十米，建于塞利姆二世在位时。征服之后，穆罕默德立刻在一座半穹顶上用木头搭起的第一座宣礼塔，早就不在了。

那场征服发生在 1453 年 5 月 29 日。穆罕默德当即下令把教堂改为清真寺，6 月 1 日就在里面参加了主麻日礼拜。传说他撞见一个士兵想撬起一块大理石地砖，便拔剑砍了他。他是要留下这座建筑，而不是把它拆光。

从 1935 年起，这里是博物馆，2020 年 7 月又重新成为清真寺。进去之前，让目光沿着墙，从一座扶壁移到下一座。那些斜坡状的体块，每一座之所以在那里，都是因为那个从未停止外推的穹顶，需要有东西可以抵住。

在你这条路线上的所有门里，只有这一道，从来就不是用来打开的。

从二层的西侧看过去，前面那道大理石隔断像是两扇带镶板的大门，中间留着一条窄窄的通道。凑近看：镶板、门框、线脚，全是在石头上刻出来的，是用大理石仿出来的一扇木门。镶板上有植物、果实和鱼的小浮雕。

管理这条参观路线的文化和旅游部，把它叫作天堂与地狱之门，这是个古老的说法：一边代表天堂，另一边代表地狱。至于哪边是哪边，雕刻并没有说。

能确定的，是它做什么用。这层楼像马蹄铁一样环绕着建筑的三面，按传统是皇后和她的宫廷所在的地方。门后的南段，是牧首署的官员举行庄严会议的地方；又因为这是皇帝自己的教堂，国家的宗教事务也在那里作出决定。1166 年，在曼努埃尔·科穆宁皇帝主持下，一次宗教会议就在这道门后召开，会议的决议刻在大理石板上，挂到了楼下外前厅的墙上。

这座建筑的一百零四根柱子里，有六十四根就立在这层楼上。在参观者重新被允许上来之前，修复人员在文化和旅游部学术委员会的监督下，清洗了大理石饰面和木栏杆。抬头看大厅上方拱廊里拱与拱之间的那些三角：那是镶嵌的，薄薄的白大理石被切成花和鸟的形状，嵌进黑色的底子里。

现在穿过这道门，沿着南回廊往前走，走到中段附近，看大理石护栏的顶面。9 世纪的某个时候，有人在上面刻下了如尼文，读出来是：哈尔夫丹到此一游。他很可能是一名在拜占庭服役的北欧雇佣兵，离家很远很远。

一千多年过去了，你还能在皇帝的大理石上，读到成千上万个士兵里某一个人的名字。

你现在站在南回廊的东头，面朝东方，也就是整座建筑的朝向，面前的墙上，是两张收据。

先找中间坐着基督的那一幅。他穿深蓝色长袍，坐在金底上，一只手赐福，另一只手捧着福音书，头的两侧写着 IC 和 XC。他一边站着皇帝君士坦丁九世·莫诺马科斯，手拿一只钱袋；另一边是佐伊皇后，手拿一卷卷轴。钱袋和卷轴才是重点：这是一份向教堂捐献的记录，用金子镶在教堂自己的墙上。

现在仔细看那三张脸。三个头像都是刮掉之后换上去的。这幅画是 11 世纪的，一种解释是，佐伊身边的皇帝起初是她之前的某一任丈夫，罗曼努斯三世或米海尔四世，等下一任来了，就换了一张新脸；另一种说法是，整幅画原本是为更早的一对夫妇做的，每个头都换过。不管哪种，你看到的都是一处改动，而皇帝头上的铭文写着最后那个男人的名字：在基督里忠信的罗马人皇帝，君士坦丁·莫诺马科斯。她头上写着：至为虔敬的奥古斯塔，佐伊。

第二幅的年代是 1122 年。圣母身穿深蓝，站在中间，抱着圣婴。一边是皇帝约翰二世·科穆宁，长袍上缀满宝石，手拿钱袋；另一边是他的妻子伊琳娜皇后，手拿卷轴。一个世纪之后，同样的姿势，却是另一种画法。伊琳娜是匈牙利国王拉斯洛的女儿，镶嵌画匠给了她编起的金发、红润的脸颊和一双灰眼睛。佐伊那幅是理想化的，这一幅却近得多，几乎就是肖像。

然后看画旁边的墩柱。那是他们的长子阿莱克修斯，一个没留胡子的年轻人，画的很可能是他加冕为共治皇帝时的样子。环绕他父亲的铭文称约翰为“生于紫室”，意思是生在自己的父亲在位的时候，而这个儿子本该把这条血脉延续下去。可他没能做到：1142 年，他比父亲早一年死于一场急病。镶嵌画里他的脸憔悴而苍白，有人把这看作那场病的征兆。

两位皇帝，两位皇后，一个儿子，中间是两只钱袋、两卷卷轴，至今还留在当初为了让人清点而安放它们的那面墙上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