恶魔岛语音导览，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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越过码头的尽头，朝北望向水面，找那块低矮的礁石，顶上横着一栋灰白色的长楼。就是它，全部就这么大。22 英亩，从这头到那头 1,675 英尺，离岸大约 1.25 英里。

岛脊上那栋长楼是监狱主楼。南端、离城市最近那一头的白塔是灯塔；那座立在钢腿上的水塔，在岛的西北侧。所有这一切后面隆起的大山，是天使岛，陆军当年就在那里开采修要塞用的砂岩。

因为这里最先是一座要塞。1848 年发现黄金之后，旧金山短短几年就从 300 人涨到 3 万人，海湾成了值得守护的宝地。陆军工程师规划了三座要塞，呈三角形扼守海湾。其中一角在莱姆角，始终没有建成，因为政府和地主谈不拢价钱。恶魔岛最先完工，成了太平洋沿岸最强大的防御工事。1852 年的一份工程师报告把道理说得很直白：任何驶向城市的船，都得从这块礁石一英里之内经过。1854 年，岛上架起了 11 门大炮；到 1860 年代初，已经有 111 门。

这些炮从没向敌人开过火。最接近的一次是 1863 年 10 月：一艘身份不明的军舰，旗帜在无风的空气里耷拉着，由划艇上的水手拖进海湾，转向天使岛。岛上的指挥官先放了一发空炮，又朝它的船头前方打了一枚不装炸药的炮弹。对方回以二十一响礼炮。原来它是英国海军太平洋舰队的旗舰萨特莱杰号，恶魔岛也鸣炮回礼。

这个名字比这一切都古老。1775 年，西班牙探险家胡安·曼努埃尔·德·阿亚拉绘制海湾地图，给一座岛取名伊斯拉·德·洛斯·阿尔卡特拉塞斯，通常译作“鹈鹕岛”，不过这个古词指的也许是鲣鸟。其实阿亚拉命名的是今天的芳草地岛。后来英国海军军官弗雷德里克·比奇把这个名字安到了这块礁石上，就这么沿用下来。

让要塞变成监狱的，是你和它之间的这片水：华氏 53 度，而且水流湍急。到 1861 年，这座岛已经是整个太平洋军区的军事监狱。船靠近时，盯住紧贴水边的那栋大楼，那就是你上岸的地方。

站到走廊正中，笔直往里看。两边都是牢房，叠了三层，上面两层在栏杆后面，屋顶高高在上。住在这里的人把这条走廊叫作百老汇。A 区旁边那条叫密歇根大道，D 区那条叫日落大道，最里头、大家去吃饭时都聚在一座大钟下面的地方，叫时代广场。找一找那座钟。

百老汇是整栋楼里最没有隐私的地方，因为全监狱的人都要从这里走过去吃饭。大多数新来的人，一开始住在 B 区往上一层，隔离三个月，至少九十天不准探视。

现在看一间牢房的正面。五英尺宽。里面九英尺深、七英尺高，一张床、一张小桌、一个洗手池，后墙上一个马桶。牢房的设计让每一间都不挨着外墙。监狱存在的几乎全部年月里，牢房都没有热水；水龙头是 1960 年代初才装的，没过多久监狱就关了。

这栋楼比联邦监狱还早二十多年。陆军 1908 年动工，1912 年完工，劳力就是陆军自己的囚犯，主持的是建筑工程师鲁本·特纳少校。600 间牢房、厨房、食堂、医院，全部是钢筋混凝土，建成时是世界上最大的钢筋混凝土建筑。它盖在旧要塞的堡垒上，堡垒挖在干壕沟后面坑里的底层，就成了它的地下室，地牢的传说就是这么来的。旧铁也回收再用：楼梯和一扇门是从堡垒里留下来的，旧牢房的铁栏被砌进墙里当加固筋。1934 年，联邦监狱局切掉陆军时期的牢房正面，装上 269 个新的，用了整整四节火车皮的钢材。

它也没能关住所有人。1962 年 6 月，弗兰克·莫里斯和约翰、克拉伦斯·安格林兄弟，用假通风格栅挡住牢房后墙上凿开的洞，钻进牢房背后的设备通道，再从那里爬上屋顶。他们在床上留下照自己模样做的纸浆假人头，乘着自己扎的筏子下了海湾。第四个人艾伦·韦斯特没能及时钻出牢房。另外三人再也没有找到，1979 年联邦调查局认定他们很可能已经淹死。监狱二十九年间，36 人先后 14 次越狱：23 人被抓回，6 人被击毙，2 人淹死，5 人列为失踪、推定溺亡。

最血腥的一次，比莫里斯早十六年。1946 年 5 月，一伙囚犯撑开西侧枪廊的铁栏，夺走里面的武器，引发了三天的激战，人称“恶魔岛之战”。两名狱警威廉·米勒和哈罗德·斯泰茨遇害，三名囚犯死亡。

最终让这里关门的，是钱和盐。在这里关押一个人每天要花将近十美元，亚特兰大的监狱只要三美元。每一滴淡水都得用船运来，半个世纪的海盐水雾，一直在侵蚀你身边的混凝土。监狱在 1963 年 3 月 21 日关闭。

从监狱主楼正门出来，停一下。你身边这座混凝土塔是灯塔，旁边没有屋顶的墙是典狱长的家，正对面隔着水就是旧金山，1.25 英里远。这座岛上的一切，都是围绕这段距离安排的。

灯塔比监狱早，也比要塞的大炮早。恶魔岛的第一座灯塔是一栋科德角式的看守小屋，屋顶上立着一座小塔，1853 年建成；它的透镜得绕过南美洲，航行一万二千英里才运到这里。1854 年 6 月 1 日，迈克尔·卡辛把它点亮，这是太平洋沿岸的第一座灯塔。1906 年地震损坏了它，新的监狱主楼反正也会挡住灯光，于是 1909 年在稍南一点，建起了这座八角形的混凝土塔，高 84 英尺。

这里有个地势造成的错觉。从海上看，灯塔像是岛上最高的东西，其实水塔更高，灯塔只是站得更高。灯塔看守还有帮手：瞭望塔上的狱警总是最先看到一团雾从金门涌进来，他们会提醒看守，好及时拉响雾笛。

旁边这栋房子有三层、十五个房间，高窗面对海湾，还有层层叠叠的花园和一座温室。公园的指示牌说它建于 1921 年，也有资料认为是那个年代稍晚的时候。监狱的四任典狱长都住在这里，第一任是詹姆斯·约翰斯顿，一位监狱管理者，为这份差事结束退休复出，一干就是十四年。家务由一名受信任的囚犯来做。

1970 年 6 月 1 日，“全部落印第安人”占领期间，这栋房子被烧毁，灯塔看守宿舍和军官俱乐部也一起烧了。火是怎么起的，至今仍有争议。占领者 1969 年 11 月登岛，一直待到 1971 年 6 月，依据 1868 年的《拉勒米堡条约》主张对这座岛的权利。就在他们在岛上的这段时间，尼克松总统终结了联邦政府取消部族身份的政策，转而支持部族自决，部分原因正是这座岛引来的关注。美国国家公园管理局认为，这十九个月也许是岛上历史中影响最深远的时期。

灯塔在 1963 年、也就是监狱关闭那年实现了自动化。下山回码头的路上，沿着台地找找那些花园。先是陆军的家属种下的，后来是监狱职员的家属；志愿者清理掉几十年疯长的杂草灌木时，发现玫瑰还长在一百多年前种下它们的那个位置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