香波堡语音导览，
五处讲解，免费。

你现在站在水的另一边。从这里看，香波堡做到了卢瓦尔河沿岸别的城堡都很难做到的一件事：它看起来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小城放在了草坪上。墙面很朴素，所有的戏都在屋顶上。作家亨利·詹姆斯写过，这些塔楼、穹顶、山墙、采光亭和烟囱，与其说是一座建筑的突出部分，不如说更像一座城市的尖顶群；站在这片河岸上，你一眼就能明白他的意思。

先看中间。正对着你、带两座大圆塔的那一块是主堡，在工地最初的几年里，它就是全部的构想：一座四角各有一座塔的方形宫殿，为弗朗索瓦一世而建。1519 年 9 月 6 日，国王的侍从弗朗索瓦·德·蓬布里扬奉命开工。可是意大利的战事打断了工程，钱越来越少，这片沼泽地上的地基又很难打，到 1524 年，墙才刚刚露出地面。接着，国王在帕维亚战役中战败，在马德里当了两年俘虏。大约 1526 年他回来后，改了计划：在主堡周围加建两座翼楼和一个有围墙的庭院，也就是你两边那两排一直伸到转角塔楼的长楼。

现在说说那个谁也答不上来的问题：它是谁设计的。当时的图纸和文献里都没有建筑师的名字，工地的档案在 18 世纪末也散失或被毁了。领地愿意说的只是，这座建筑显示出列奥纳多·达·芬奇的影响；而这场争论的主角是那座楼梯，就在下一站。

看看墙面是怎么划分的：楼层之间是水平的线脚，窗户之间立着扁平的壁柱。这部分是意大利式的。圆塔、护城河和围墙则正好相反，是在火炮让这类城堡失去用处三十多年之后，刻意唤起的对设防城堡的记忆。领地把它们解读为一种寓意：最后一位骑士国王，给自己的宫殿穿上了一身并不需要的堡垒外衣。

而你面前的这片水，是故事的另一半。弗朗索瓦想驯服科松河，正是这条河让这里成了沼泽；他甚至想过直接从卢瓦尔河引水过来。这件事始终没有实现。河道的拉直，要到一个半世纪多以后的路易十四时期才开始。2016 年 6 月，科松河泛滥，河水灌进了护城河，城堡关闭了六天；那一次，它终于像建造者当年想象的那样，从水中直直地升起。

往上爬了两层，回报就在你头顶上。仰起头来。这座十字形大厅的每一条臂上，都覆盖着一道又长又低、压得扁扁的拱顶，整个拱面被分成一个个方形的石格，每道拱顶 80 个，每一个都是高浮雕。有拱顶的臂一共四条，所以一共是 320 个方格，而几乎每一个说的都是两件事中的一件。

第一件是一个字母：F，代表弗朗索瓦，有的戴着王冠，有的没有，外面围着一根打着 8 字结的绳索。这种绳结是他母亲萨伏依的路易丝的标志，在这里，它一遍又一遍地缠绕着儿子的首字母。

第二件是一种动物：火蜥蜴。找一只看看。有的在喷水，有的在吞火，合在一起，演的正是国王的拉丁文座右铭：我以好火为养，我把坏火熄灭。领地把这种近乎执拗的重复本身读作一种宣言：一位国王决心在主堡的每一块天花板上都盖上自己的印记。

凑近看，你也许能在方格里发现一点淡淡的金色和彩色痕迹。那不是弗朗索瓦时代的东西。这些拱顶在 18 世纪描过金、上过色，残留下来的只有一点点。

这些拱顶也在干活。它们直接承托着你正上方铺着石板的露台的重量，还承担着一套巧妙的屋顶排雨系统的一部分。它并不总是应付得来。雨水渗进来，损坏了雕刻；第一个修缮城堡的人是奥尔良公爵加斯东，路易十三的兄弟，他在 1626 年随布卢瓦伯爵领地一起得到了香波堡。漏水的露台、采光塔和这些雕花拱顶，都是在他那个时期修好的。

这一层还有过别的生活。法国元帅萨克斯伯爵莫里斯因为在丰特努瓦战役中获胜，于 1745 年从路易十五手里得到了香波堡作为奖赏。用领地的话说，他在这里过得像一位君主，有自己的宫廷和自己的军团，还在主堡的这个三层搭了一座剧场。1750 年 11 月 30 日，他在城堡里去世。

关于你脚下这个地方，还有一点。因为平面是十字形，主堡每一层四个角落里的四套居室都一模一样，所以不管你站在建筑的哪一边，看到的都是同样的景象。还要再爬一次，出口就在屋顶上。

走到露台朝花园的一侧，往外看。香波堡就是为此而建的：不是为了一座城，也不是为了一个村子，而是为了森林。整整 5440 公顷，是欧洲最大的有围墙的园林，围墙长达 32 公里。弗朗索瓦一世把宫殿建在猎物丰富的索洛涅沼泽里，是为了打猎；可在他整个在位期间，他在这里只待了区区 50 天。

找到那条从城堡笔直伸进树林的水线。那就是科松河，正是它让这片土地成了沼泽，而驯服它花了远远超过两个世纪。大约从 1684 年起，在路易十四时期，人们在城堡周围堆土，把它抬到洪水之上，在你脚下那片人工台地四周砌起挡土墙，又把河道拉直，让它沿着台地的边缘流。然后工程就停了。让它重新开工的，是疟疾。流亡的波兰国王、路易十五的岳父斯坦尼斯瓦夫·莱什琴斯基，从 1725 年到 1733 年住在这里，每到夏天，热病就在他的家人和仆从中蔓延。从 1730 年起，桥梁、堤坝和台地的墙相继完工，河道经过清淤、拓宽成了运河，一座 6.5 公顷的法式花园按照 1734 年的图纸铺展开来。到了 1751 年，萨克斯元帅的时代，花园小径边的木桶里种着 250 株菠萝、121 棵橙树、1 棵柠檬树和 1 棵青柠树。两个世纪后，这里只剩下草坪；2017 年，它又按照 18 世纪的设计重新栽种。

这片景色里，还有两个第二次世界大战的故事。1939 年，以卢浮宫为首的巴黎各博物馆把藏品装车分批转移，香波堡成了藏匿它们的 83 处仓库中最大的一处：到 1944 年 6 月，这里存放的木箱多达 4000 立方米。《蒙娜丽莎》在 1939 年 8 月 28 日和另外 50 幅画一起运到这里，只停留了几个月。德拉克洛瓦的《自由引导人民》和《贵妇与独角兽》挂毯也曾藏在这里。1944 年 6 月 22 日，一架美国 B-24“解放者”轰炸机坠毁在城堡的草坪上。那些艺术品本身则毫发无损地度过了战争。

在那之前的一个世纪，这座建筑的日子更难过。1830 年代，美国诗人亨利·沃兹沃斯·朗费罗来到这里，发现它已被遗弃。他写道：一切都凄凉而荒废，庭院的石板路上长满了草。从 1930 年起，城堡和园林归法国国家所有；站在这里，你可以把随之而来的一切尽收眼底：宫殿、运河，还有那一整片森林，至今仍在同一道围墙之内。